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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本一季更比一季烂?这部“成人科幻神剧”真的垮掉了吗?

小编

  “让我们暂且放下对作品的表层解读,从幕后编剧阵容的变迁切入,解答这个问题”

  7月29日,《瑞克和莫蒂》第八季最后一集更新,reddit上出现了“第八季是否是最烂的一季”的讨论:

  差评也在意料之中,毕竟第四季后每逢更新,《瑞莫》都会陷入“XX是否是最烂的一季”的讨论中。

  从观众的反应来看,确实不如以前好了,瑞莫从第三季之后,评分与收视都在下滑。

  提问:新的《瑞莫》烂在哪里?而这又是怎样造成的?《瑞莫》还会有续集吗?续集会继续烂吗?

  让我们暂且放下对作品的表层解读,从幕后编剧阵容的变迁切入,解答这个问题——

  《瑞莫》自2013年开始连载,到今年已是第十二个年头。粉丝觉得后几季《瑞莫》变味了,这不是错觉,毕竟创作团队除了Dan Harmon和Justin Roiland已经几乎换了一批。

  《瑞莫》前期热度很高、甚至被奉为神作的点就在于超绝脑洞和无底线的玩梗恶搞,以及情节上的出其不意,而这很大一部分是剧本的功劳。

  那么,剧集的好坏和编剧有关系吗?从评分上来看,有。神作总是出自同几人之手,而那些槽点满满的剧集背后总是共同的作者。

  在《瑞莫》以前,Dan Harmon就已凭借《Community(废柴联盟)》小有名气。他曾和朋友们一起创办了一个名为“Channel 101”的月度短片电影节:参赛者提供试映短片,经评审团通过后在洛杉矶市中心独立剧院放映,最终由观众投票选出前五名,被选出的作品将会录入Channel 101网站的“黄金时段”,并制作后续剧集。这里称得上是先锋喜剧的实验室:没有过多限制,但必须足够荒诞有趣。

  《瑞莫》就诞生于此——2012年,Dan Harmon离开《Community》,开始为Adult Swim制作一部新的动画剧集时,想起了曾向Channel 101投稿的Justin Roiland(也是《探险活宝》的配音演员),以及他对《回到未来》的恶搞作品——《Doc和Mharti的真实动画冒险》,两人以此为原本,共同创作了《瑞克和莫蒂》。

  Channel 101对《瑞莫》的贡献也不止于此,那些围绕在Dan Harmon和Justin Roiland身边、一起做片子的朋友们也成为第一季制作的主心骨。

  Burbank本身有“动画之都”的称号,华特迪士尼、尼克国际儿童频道、孩之宝等等工作室都在附近。

  聚会、讨论、即兴表演、喝酒、用望远镜观察行人……将想法随时写在白板上,我们可以在这里看到许多剧集的雏形。

  在白板上能找到许多被采用的点子,左侧橙色荧光笔书写着“Meeseeks”-使命必达先生

  看起来会收不少律师函的三块板子:迪士尼、宝可梦、辛普森、星战...都是《瑞莫》老朋友了

  在加入《瑞莫》以前,Ryan Ridley在芝加哥做了四年的单口喜剧表演,在他尝试将单口喜剧做成视频时,听说了Channel 101并尝试投稿,当《瑞莫》项目开始时,Justin Roiland想到了他。

  喜剧演员出身的Ryan Ridley显然明白如何设置情境并巧妙地利用转折,以及将各种“梗”毫无违和感地组合在一起,在他的剧集里产出了许多沿用到现在的经典设定。

  雪球、使命必达先生、瑞城、Unity,这些故事都出自Ryan Ridley之手

  与Ryan Ridley不同,Mike McMahan在《瑞莫》以前就有过制作电视动画的经历:在《Drawn Together(画外音)》中担任编剧助理,后来又参与了《南方公园》,也因此认识了Justin Roiland。

  Drawn Together:动画角色的“真人秀”表演,充满着各种黑色幽默和政治不正确笑话

  Mike McMahan是典型意义上的科幻迷,在Ryan Ridley的回忆中,Mike McMahan几乎读过市面上的每一本科幻书籍和图像小说,称得上是“科幻百科全书”。Mike也是《星际迷航》老粉,他曾创作了《星际迷航:下一代》“第八季幕后”伪纪录片,在《瑞莫》之后,又参与了《星际迷航:下层舰员》(是真爱了)。

  Mike很擅长整点大场面,热衷于高强度的叙事节奏和大转折,顺带掺上一点微妙的情感关系(大概是源于曾经做情景剧的习惯),他负责的剧集通常也是家庭矛盾的关键节点。

  C-137 Rick和Prime-Rick的纠葛(也是与银河联邦最精彩的一场战斗)

  除此之外,另一位重要编剧Jeff Loveness在第四季加入,参与了第四季、第五季。他曾为脱口秀《Jimmy Kimmel Live!(吉米·坎摩尔秀)》和电视喜剧《The Office(办公室)》、《Miracle Workers(奇迹缔造者)》(拯救地球免于毁灭的故事)撰写剧本,同时也是洋葱新闻的编剧——恶搞了“保罗已死”的传闻(1966年开始的一种阴谋论:披头士贝斯手Paul McCartney已经去世,并被一个长得像他的人秘密取代)。

  嵌套叙事的熟练使用和恰到好处的一点点感怀,是Jeff Loveness极具辨识度的特征——酿制葡萄酒意外造成了一个文明的兴衰(s5e1);因无聊随手回溯时间,却经历了一场遗憾爱情的始终(s4e8)。

  s4e8(右)是第四季评分最高的一集:瑞克为莫蒂制作了一个保存按钮,能在做了错误选择之后返回“保存点”,但保存按钮并不具备时光倒流的功能,实际上是杀死了平行宇宙中的自己并替代

  s4e6《故事列车》直指Dan Harmon的“故事圈”(衍生自坎贝尔-英雄之旅,是《瑞莫》最常用的结构)。这一集里,故事圈成为可视的框架,被一种自由、抽象、大杂烩式的“元叙事”解构并替代。

  在《瑞莫》中的精彩表现也增加了Jeff Loveness的知名度,2020年,他被漫威聘请为电影《蚁人和黄蜂女》撰写剧本,这也算意料之中——自2015年起,Jeff Loveness一直是漫威漫画的编剧,他写了格鲁特的单人故事、两代新星(Nova)的协作,以及特别篇:超凡蜘蛛侠。2022年,Jeff Loveness被聘为《复联》的编剧,也有消息说他已离开,但无论如何,Jeff多半无暇再做《瑞莫》了。

  初创伙伴陆续离开,中途加入的新秀也被挖走,后加入的“常驻编剧”们的表现似乎不尽如人意:

  《Dream Corp LLC》:Adult Swim上的以一家破败的梦境治疗机构为背景的情景喜剧,但现在已经被全面下架了(作为不盈利作品,被下架来减免税务)

  癫狂、迷幻、专攻下三路笑话,Nick Rutherford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,在《瑞莫》中他也延续着这种风格。自2019年起,他开始担任《瑞莫》的编剧兼联合执行制片人,刚来就整了个大的——

  s7e8也是全系列评分最低的一集,而它的作者——Rob Schrab,既是Dan Harmon的老朋友,也是Channel 101创始人,曾制作了那个“平等冒犯所有人”的动画电影——《怪兽屋》。

  Rob爱堆梗,但不是所有人都能get到那些作品之外、太过具体的“圈内梗”,他在《瑞莫》中的剧集总是反响平平:

  新编剧还没站稳脚跟,2023年Justin Roiland就因争议被Adult Swim和Hulu解除合作(也从他的游戏工作室Squanch Games辞职),对《瑞莫》系列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了。

  人员流动就是《瑞莫》“没内味”的原因吗?也不尽然,同一个编剧写出来的也有好有坏:

  Anne Lane是第四季加入的成员(此前是即兴喜剧演员),一直参与到第六季。她第一次撰写的s4e10Star Mort Rickturn of the Jerri就广受好评(imdb 9.0分),可惜之后的作品都没有再达到这个高度,出道即颠峰了...

  戏仿、解构、讽刺、调侃Rick一家不健康的情感关系、偶尔发出一些“存在主义危机”悲鸣...这些最具特色的元素仍然存在。只是这些手法、题材一直是惯常套路,到了第八季已失去新意,更何况还有前几季做得更好的“珠玉在前”,对比下来显得更乏味。

  新编剧笔力稍弱,而最“脱线”的Justin Roiland又在此时缠上官司,创作团队一直未能创造新的“瑞莫味”及爆点——《瑞莫》不算垮掉,只是“燃尽了”。

  私以为,比起《飞出个未来》,《瑞莫》整体风格更像《腌黄瓜先生》,只是因为太过出圈,加上科幻的外衣,很容易忘记它的cult底色。Nick Rutherford的剧集被指责“恶心”,但这对《瑞莫》来说并不是新鲜事。

  长连载才是褪味的原因。《瑞莫》最开始并没有打算讲自己的故事(早期确实没有这个规划,现在的主线故事在当时只是一个灵光一现、顾头不顾腚的点子,然后就接着编下去了),《瑞莫》所做最多的事情就是戏仿和解构,一切都是可以被化简、抽象,然后Mix up的,包括自身。

  这也是大家觉得《瑞莫》“元”的原因,《瑞莫》中科幻的养料不来自任何现实事物,而是一种因广泛传播/接纳得以搭建出来的对于经典科幻作品的“共识”——任何梗都是随取随用的,因为最初面向的就是这些作品的粉丝。

  Pocket Mortys、Oni Press官方漫画、日版动画、加上各种联动,曾经的“邪典二创”已扩展成了一个独立、成熟的“瑞莫宇宙”,这大概是当初只是很喜欢《回到未来》的Justin Roiland始料未及的。但这也意味着《瑞莫》不能靠讲科幻相声过日子了——观众想看更多的原创故事。

  “一集一个故事”的特性意味着《瑞莫》不存在绝对的主线,如果一定要说什么是贯穿始终的,大概只有Diane的死亡(被从所有宇宙消除)。这也是C-137 Rick(主角Rick)踏上冒险之旅的前置条件,毕竟原装家人已经不在了,没必要守在一个固定的住所。

  当然,这条线进展得很慢,直至第三季,C-137 Rick的冒险伙伴才固定下来,到第五季,C-137 Rick的来历、Diane之死的真相才被呈现;在第七季完成复仇,在第八季放生了仅存的关于Diane的记忆,故事终于结束。

  第三季后,C-137 Rick似乎接受了这个“拼好家”,开始主动关心家人

  第八季似乎在有意处理穿插各角色中的、作为家庭伦理剧的情感线。依次是Beth、Jerry、Rick,在各自的剧集中走过相似的路径:从寻常家庭生活中离开-历险-获得成长-自我和解/找到答案-重回家庭。像是一种任务式的固定程序,突然开始“珍惜眼前人”,包起了汉堡。

  Beth不再怨恨Rick的离家出走,Jerry也找到了自己在家庭中的位置,甚至愿意和Rick一起光腚看电视,贯穿三代人的“代际创伤”就此收尾。

  Ridley和McMahan离开后,Jeff Loveness和Scott Marder续写了之后的情节:evil Morty(邪恶莫蒂)摧毁中央有限曲线,进入无限空间,瑞城因此毁灭(s5e10)。在此后的第六、七季里,未再出现以瑞城为中心的剧集,仅偶尔提及或闪回,直到第八季——

  在瑞城残骸附近又建起的新聚落,但区别于 有庞大的政府机构和严格等级制度的 瑞城,这里更像是依靠丛林法则生存的旧西部。

  与之相对的另一个官僚系统——银河联邦,是由虫子们建立的、企图将不同文明/行星纳入控制的跨星际政府,也是瑞城的敌对方,在第三季C-137 Rick脱狱事件中被重创。

  s3e1:瑞城被传送到银河联邦,C-137 Rick成功让两个仇家打在了一起

  反抗者/反抗军与银河联邦的恩怨是另一条重要支线。Rick(不仅是C-137 Rick,而是每一个Rick),鸟人,和Squanchy(屎瓜奇)是银河联邦的反抗者,但并不归属于反抗军(The Defiance),后者是反对新银河联邦的叛乱组织,Space Beth是其中重要成员(据说也是创立者)。随着银河联邦的毁灭,C-137 Rick与它的斗阵也停止了;在s8e2中,C-137 Rick参与到Space Beth的任务中,也许反抗军的剧情会成为一条重要支线。

  主线结束,支线都在大改,“七、八两季在急着收尾”,这并不是错觉。在第六季结尾,C-137 Rick仍在寻找线索,第七季仅过了一半,C-137 Rick就在evil Morty的帮助下手刃仇人。这引起了不少担忧:相比前面的铺垫,这一集进展得过于快速且平庸,C-137 Rick仍不敌Prime-Rick,evil Morty的空降也使人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。不管怎么说,到第八季完结,前三季留下的各种伏笔、支线,也确实收回得七七八八了。

  Scott Marder,他是第五季之后的编剧和制片人,大概也会一直做下去。(之前他也做过《费城永远阳光灿烂》和《马男波杰克》)

  Harmon认为《瑞莫》对创作精神的执着是其“致命的缺陷”:Roiland和Harmon总是会在创作中“暂停”,但暂停的时间可能是无极限的。作为经验丰富的制片人,Marder的风格是“迫使火车运行起来”,在他到来后,《瑞莫》的更新周期稳定下来,这对于正在经历“实验性质的试播”到“成熟的连续剧系列”转变的《瑞莫》来说是至关重要的,Harmon将其形容为“拯救了正在下沉的船。”

  可控的制作周期给了《瑞莫》续订的保障,Scott Marder透露未来几季将是一个整体计划,围绕第十季展开。

  “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十季传奇故事计划。所以,如果观众喜欢我们过去几季的创作,我们打算为他们提供更多类似的内容。当然,我们也会有一些精彩的剧情、酷炫的元素和巨大的惊喜。”

  第八季的最后一集,C-137 Rick最大的心结——Diane之死画上句号(这有些令我意外,在此以前,我一直将s7中C-137 Rick的复仇当作这条线的结尾。)这似乎意味着C-137 Rick不再背负着愧疚与懊悔的重担,以及对原维度家人的执念,已为全新的冒险做好准备。

  s8e10“放生记忆”与s8e3瑞城篇中 “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记忆”对应,复仇之路线日,Scott Marder透露第九季已进入最后的制作阶段,并且“几乎全部变成彩色”。2025年7月27日,宣布第九季的配音工作已经开始。

  莫蒂的配音演员Harry Belden和瑞克的配音演员Ian Cardoni透露“第九季精彩绝伦”:

  “准备第九季的最好方法就是先回顾第八季。仔细观看,反复回看,抓住所有精彩瞬间。有很多内容会以此为基础进行创作。”

  这样看来,第八季不仅仅是前几季主线的收尾,之后几季也在此时埋下伏笔,不知新的故事能否使《瑞莫》回温。

  “《瑞莫》爱玩超级英雄梗是因为漫威挖走了他们太多的编剧”,这个笑话并非无中生有,细细考察会发现不少人的职业经历是这样:来自各行各业的电视动画小白、或是没什么名气的多年助理,在这个几乎不设门槛的“短篇故事实验室”里一展身手——然后奔向漫威。

  Tom Kauffman是从Channel101过来的老朋友,参与了《瑞莫》第一、二、三季,写了不少高分剧集,第三季后离开,去写《洛基》了。

  银河联邦与反抗者冲突线中非常精彩的一集——s2e10(鸟人婚礼)正出自Tom Kauffman

  类似地,Michael Waldron从第一季开始担任实习生,在制作中慢慢成长起来,在第四季独立写了剧集The Old Man and the Seat,在2019年也被聘去写《洛基》了。

  Jessica Gao是第三季的编剧,凭借《Pickle Rick》获得了艾美奖,但这份工作带给她的不只是荣誉,Gao和其他女编剧都遭遇过来自粉丝的骚扰和辱骂。第三季之后,她离开《瑞莫》,主要做电视剧和电影的编剧工作,2019年为漫威创作了《女绿巨人:律师》。

  熟悉了《瑞莫》“多元宇宙”设定的编剧可以无缝衔接到漫威宇宙,但编剧们的同期加入使部分粉丝不满(主要针对Jeff Loveness):他们对于习惯性元素(循环往复的单元剧结构、“成人动画”式的荒诞感)的过度使用使得新电影有些“瑞莫化”了。

  即使没有漫威“挖墙脚”,《瑞莫》的人员流动也一直很大,reddit上有粉丝做了统计:《瑞莫》前五季有24位不同的编剧,其中半数只创作了一集。不过这些成员并未走远,不少人会回来客串,或参与着Dan Harmon的项目和Justin Roiland的其他项目。

  Ryan Ridley也同参与了《Community》,他是第五、六季的编剧,并在其中扮演Ryan Ridley(同名角色,很本色出演了)

  当老成员们逐渐淡出,奔向各自的、独立的项目时,Dan Harmon和Scott Marder也在四处抓壮丁。

  为弥补Roiland离职的空缺,他们举行了公开招募来寻找配音演员;而对于编剧团队,DanHarmon也不吝于提供机会,无论是助理还是实习生,只要通过了在writers room中的讨论,都可以将自己的想法拓展成完整一集。

  每一个故事都可以是独立的、全新的;每个人都可以带着自己的想法来试一试,如果合适,可以常驻/续订,中途离开,也不挽留,这很接近于Channel 101传统——《瑞莫》的制作模式更像一个众多人参加的电影节,而非有条不紊的株式会社。

  第九、十季成员表尚未公布,也许老成员会回归,续写经典冒险;也许会由意想不到的新成员带来另一种精彩,但不论如何,笔者还是希望“Rick and Morty 100 years.”雷火竞技